
赵兴福扯糖。

海原人记忆里的甜。
海原县城的边缘,高楼缝隙里藏着一个百年老地名——黎庄。冬日的寒风刮过,这里飘出一缕缕清甜的焦香。赵兴福家的灯,又亮了一整夜。
下午3点泡米,晚上9点注水发酵,次日凌晨开始沥糖水……赵兴福和妻子的时间,是跟着做糖瓜走的。
“我爷爷的爷爷就在做这个,已经有百年历史了。”1月12日,赵兴福边说边搅动锅里“咕嘟咕嘟”的糖稀。灶火映着他半张脸,屋外是凛冽的寒风。20多道工序,环环相扣,错一步,这一锅糖稀就废了。
最熬人的是熬糖。直径近1米的大锅,糖水要在小火上慢熬三四个小时。“不能停,一停就糊底。”赵兴福的妻子接过话头,手里的木勺划着均匀的圆圈。两人轮换,这一站,就是半天。
直到糖稀能拉出透亮的金丝,这场耐心的较量才算暂告一段落。
午时,糖稀出锅,凝成一个个琥珀色的糖饼。真正的功夫,这时才开始。
赵兴福叫来儿子,三个人围在蒸锅旁。软化后的糖饼被挂上木桩,反复拉扯——对折,拉长,再对折,再拉长。
“以前人缺油水,爱吃厚实的,扛饿。”赵兴福手臂肌肉绷紧,糖块在他手里渐渐泛出光泽。“现在的人都图个酥脆,得扯上40多次,越扯越白,越扯越酥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甜香。糖色由深黄转为浅黄,最后变成雪白。这神奇的转变,全靠手掌的温度和力道。
“上世纪80年代,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糖瓜。”赵兴福歇下手。“那时还没通电,就点一盏煤油灯,拉风箱做,然后挑着担子去县城卖,换点钱,割肉、扯布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如今,黎庄村还在做糖瓜的,只剩两三户。
“累,真累。”赵兴福很实在。“一天就能睡三四个小时,年轻人谁爱干这个?”他看了一眼默默扯糖的儿子,笑了笑。“好在儿子愿意接手,我这非遗传承还有人接。”
糖瓜娇贵,天热就化,每年只能在冬天做两个多月。靠这门手艺,赵兴福家冬天能有几万元收入。夏天他出去打工,冬天回来做糖瓜。“日子比过去甜多了,就是这手艺,怕它没了。”
刀起刀落,雪白的糖瓜“哗啦啦”堆成小山。酥、脆、甜,入口即化,是海原人记忆里抹不掉的年味。
下午,新一批糖瓜被装入纸箱,即将送往海原县城,甚至更远的地方。赵兴福家的灶火,暂时熄了。再过几小时,米又将下锅,周而复始。
百年来,这份甜味就这样从南华山下的村庄飘出,钻进寒风,钻进高楼,钻进一代代人的记忆深处。
(记者 段春 王强 见习记者 杨月儿 文/图)

